没有了乔布斯的苹果

October 14, 2011 |  by  |  Industry Intelligence, Steve Jobs, Thoughts

乔布斯去世没多久的时候,朋友在微博上问我:「乔布斯去世,苹果未来会怎样?」

说实话,当时没有多少心情说那个,整个互联网上几乎所有人,知道乔布斯的,不知道乔布斯的,用苹果产品的,不用苹果产品的,大家都自动的不约而同在网上疯狂传播着乔布斯离世的消息,然后就是乔布斯的种种事迹。我也不间断的更新一些零散的内容。简单回复朋友说了几句。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过去了,整理一下思路也稍写一点内容吧。

( 图片来源:互联网)

谁都知道乔布斯对于苹果的意义,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苹果“没有了”乔布斯 [注1],但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苹果一定会受到影响,但或许未来 1~3年内,影响未必显现出来。科技领域世界变化太快,3年后的事情真的不敢说。

下面就是我的一些简单的看法。

乔布斯 (Steve Jobs)

我曾有段时间怀疑过乔布斯这个人的品质,觉得这个人是个典型的 Marketing人才,曾经欺骗过共同的创办人沃兹,也做过很多“不光明磊落”的事情。但这么些年来,从创办苹果,到经营失败,到被自己公司解雇,然后创办另一家公司又被苹果“收购”回来,一直到如今的成功,乔布斯对苹果的感情似乎从来都只有热爱。

2000 年的夏天,苹果的一位实习生 Jonathan 在一次苹果公司内部乔布斯演讲上问过乔布斯一个问题 [翻译来源]:

史蒂夫,许多年前你离开了苹果,创办了 NeXT,但是最近你回到了苹果。你为什么要回到苹果呢?

乔布斯一开始的回答似乎都是些套词,以至于 Jonathan 都失去了兴趣。但是,乔布斯随后说了下面的一段话。

当我为是否回到苹果试图做决定的时候,我内心在斗争。我和许多人交谈,得到了许多意见。某个深夜,我为这个问题犹豫不决,在早上 2 点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我说,“我该回去,还是不应该?”那个朋友回答说,“听着,史蒂夫,我 TM 的一点也不关心苹果。做个决定吧。”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我真的在乎苹果。

是的,他是真的在乎苹果,他可以什么都不管,但他要一个完美的产品给消费者。他曾经可以不允许一款有瑕疵的产品上线,在他去世后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

从常理推断,他对细节的绝对把控和权利的绝对控制,一定会在去世前甚至 2011年3月2日前就已经有所安排。[注2] 他不是一个“被公司雇佣”的拿着丰厚工资的 CEO [注3],他不是一个只顾眼前短期利益(自私)的 CEO,他深爱着苹果,他甚至不是为了做一款完美的产品,如 Think Different 广告 里的广告词说的那样乔布斯想要做的是「Change the world.

 

库克 (Tim Cook)

作为乔布斯的继任者,当前苹果的 CEO,Tim Cook或许还不被大众所熟悉。如果你有了解过一点他的资料,你应该知道 1998年年初,乔布斯把默默无闻的库克招入公司,职责是整顿这家衰落中的硅谷巨头一团糟的运营。乔布斯和库克来到公司之前,苹果一团混乱。1997财年它损失超过10亿美元,库克帮助解决这些问题,1998 年 9 月 25 日财政年度结束时,苹果只维持着 6 天的库存量,相当于 7800 万美元的商品价值,这比上年的 31 天库存量和 4.37 亿美元大幅降低。到了 1999 年年底,库克进一步把该数字挤压为 2 天和 2000 万美元。[阅读《谁是 Tim Cook》]

如果乔布斯是苹果的灵魂,具体对产品设计把关和执行,那么库克则是乔布斯归来后时代里的另一个重要的掌舵人,是一个整个产品和销售运营的策划执行者。两人是相辅相成。可以说如果只有乔布斯,会有好的产品,但未必会是像现在这样让人人手中有一台苹果的设备。库克让好的产品真的改变了世界

刚刚结束的 10月6日特别发布会库克一开场说道:

你们或许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以苹果 CEO身份发布产品。我爱着苹果,从加入苹果至今已经 14个年头了。今天做为 CEO与你们交流我也很兴奋。

在台上库克没有那种让人兴奋的感觉,甚至有些「闷」,但我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苹果需要这样一位新的 CEO。

 

苹果核心团队

不论是大家每次台上展示产品所熟悉的几位比如负责互联网服务的副总裁 Eddy Cue,负责管理全球营销业务的 Philip Schiller,负责领导 iPhone操作系统及其他软件的开发团队的 Scott Forstall,还是负责管理公司的工业设计团队的高级副总裁 Jonathan Ive。还是大家不太熟悉的其他成员

这个团队是一个紧密结合的团队,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团队。

乔布斯 2005年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How to Live Before You Die》里说道:

死亡就是生命中最好的一个发明。它将旧的清除以便给新的让路。你们现在是新的,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久以后, 你们将会逐渐的变成旧的然后被送离人生舞台。

Death is very likely the single best invention of Life. It is Life’s change agent. It clears out the old to make way for the new. Right now the new is you, but someday not too long from now, you will gradually become the old and be cleared away. Sorry to be so dramatic, but it is quite true.

 或许是时候这样一个没有了乔布斯的团队展示他们的想法和力量。

或许你不认同,我感觉 Philip Schiller 10月6日在台上展示 Nano Watch时的兴奋,就好像是脱离了一个束缚,可以自作主张的感觉。(是我在 YY)不过可以更快速的对市场有所反应,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产品战略

对于苹果来说,正如在讲乔布斯时说的那样,在苹果产品战略上,公司的未来发展上,已经下一代产品的开发都应该早已在乔布斯时代时进行时了。换句话说,苹果一直都是站在未来看现在。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大胆的猜测:你现在手上用的 iPhone 4GS 是苹果几年前的产品线上就已经存在的。苹果在产品设计、生产和发布包括公关节奏把握上做的是非常精准 [阅读第2点]。

苹果的厉害就在于创造一个大众所需然而大众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产品,直到苹果发布,大家会有种「噢~」的感觉!乔布斯没有发明计算机,也不是第一台音乐播放器的创造者,更不是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先驱,但苹果的产品却可以引领市场。

苹果并不在意我们,当它把 Computer 从它的名字去掉的那一天,苹果就已经确定了他们从一家做很棒的电脑给用 geeks 用的公司,变成了一家做 3C 产品给大众使用的「消费电子产品」公司。[注4]

而大众,并不需要一年一个大改版的。事实上,无论是美国还是台湾的电信业者,给消费者绑的合约都是两年一签。所以两年一个大改版,是比较符合客观环境需要,也比较符合「市场脉搏」的。

 

回到「苹果是站在未来看现在」这句话上,差不多从今年 6月份我就一直搜寻有关苹果「现金」方面的文章。有一篇来自 Quora问答的内容被 Bloomberg引用。其中关于苹果怎么用它那么多现金时,一位用户提供了很不错的视角:

当一些科技组件初次使用到产品,比如触摸屏幕、芯片、LED显示屏,往往投入生产的成本很高,这里或许包括建立新的工厂专门用于批量生产。通常这些生产在初期需要投入的资金会很大,利润空间则会很小(固定成本比如厂房等太高)。大多数公司难以支撑。

苹果的大量现金便可派上用场,通过直接投入帮助建造工厂,换取这些组建的专有权利,一般是差不多工厂 6~36个月的产出,专属权利结束后则转为以折扣价格获取组件。

好处是:

1. 苹果可以早于竞争对手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获取新的科技组件。这就基本上让对手几乎不可能在苹果发布新产品后推出同样的产品。想想第一部 iPhone吧,发布一年之后市面上基本上还没有一台能和它媲美的、像样儿的触摸屏手机。这个与软件没什么关系,别人就没有能力搞到和 iPhone上差不多的触摸屏。直到如今,或许才有那么几台触摸屏机器比如 Galaxy S II能有稍微好些的触屏感受?

2. 之后呢?总有一天竞争对手赶上进度,有了一样的技术和组件。Guess what? 记得那个专属权利后的条款吗?是的有约在先,苹果可以从这些已经非常成熟的产商手里以低的成本拿到组件。所以在节奏的把握上,你看到了每一年新产品上线时,同样一批旧产品的价格会哗哗降下去。这让竞争者如何赶噢!

苹果并不简简单单只是在设计上完败对手,乔布斯在早期苹果和 NeXT的硬件规模生产经验可以说给苹果在供应链和领先科技方面同样创造了绝对的优势。

仿佛给人的感觉是苹果在产品上总有预言性,总可以领先对手一步,事实上苹果是站在未来看现在。

If it feels like new Apple products appear futuristic, it is because Apple really is sending back technology from the future.

这些优势我想并不会因为乔布斯的离开而失去。

 

苹果文化

苹果的文化,应该是根深蒂固的。

我猜想一下,所谓苹果的基因,我想每个员工应该都是感觉在苹果工作很 Proud。为能做出出色的产品,为能改变世界,这是真心存在于每个员工心里的。这种力量会继续驱动苹果的创新和发展。

但未来会不会有减弱,这个只能由时间证明了。

 

未来的挑战

那未来的挑战会是什么呢?

短期近3年内苹果在产品线上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些早就成型。那么担心的是,这几年内对手会有什么动作了。没有了绝对的决策者,如何应对变化应该是苹果的挑战。3年后是什么样子就真的很难说了。

2011年6月6日10:00AM [注5],Apple 年度开发者大会 WWDC 2011,在旧金山 Moscone Center 开幕,乔布斯走上讲台致开幕词。老乔的开幕词很简短,“今天我们要谈三件事:OSX Lion,iOS5,还有一些很有趣的云计算的东西”。

老乔说完一句话的开幕词后,分管 Mac 的副总和分管 iOS 的副总,分别上台谈 OSX Lion 与 iOS5 相关话题。11:20PM,老乔再度上台,专讲 iCloud。之所以把 iCloud话题留给自己,或许是因为在老乔心中,本次大会最重要的内容,就是 iCloud。[来源]

今天 iOS 5正式放出,我也升级体验了,感觉很棒!绑定 iCloud后 Mac、iPhone所有的 Device都连到一起了。

是的,很早很很巧我写过一篇水文标题是《在云端》,里面提到了苹果的云服务应该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事情,我说:

「我是想啊,这乔布斯死之前一定得做个事情,就是把苹果送到云上去。」

并且,那篇文章的副标题是「iDead」,文章的配图是大家猜想乔布斯死了时苹果官网的图片。

真的很巧合,但或许 iCloud苹果的云服务却是是乔布斯的下一个部署,也同时是一个未了心愿,一份担心。

亚马逊的平板》这篇文章里我提到过「苹果的 iCloud服务也基于亚马逊的 AWS服务器」。苹果没有启用自己巨资投建的大型数据中心,或许在技术上或许在人才上或许。。。还不成熟。不太相信会是出于成本考虑。相反亚马逊在云服务上的优势明显,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一点补充]:9to5Mac更新苹果目前仅仅 iCloud在硬件设备机房建设上已经花费 $7.5亿美元

 

我突然好像有些明白了苹果现金的用处。

早在去年的一次股东大会上,乔布斯便被问到公司到底要如何使用自己的现金,他非常直接地表明了苹果对现金储备的态度:

「这些现金储备是用来保证公司的 “安全性和灵活性”。当你尝试冒险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跳跃在半空中,只有当你的双脚最终着地时才能够放下心来。我们之所以采取从财务角度来看是比较保守的企业运作模式,是因为人们永远无法预见到下一个机遇到底何时才能到来… 我们非常幸运,因为如果我们想要收购一样东西的时候,可以直接写一张支票,而无需东拼西凑地借钱。」

这是正面的一面,从苹果在硬件组件订购环节可以得到证明。

相反的一面,是的,是「不确定性」!公司如何应对不确定性?特别是其他竞争对手带来的不确定性。至少在应急的时候,这些现金可以派上用场。

 

另外一个小小的担心,也是牵扯到苹果的「钱」。

公司必定是公司,它原始的目标还是最大化股东利益(To Maximise shareholders’ wealth)。之前大家可以不求红利,那是因为大家对苹果,对乔布斯有着 120%的信心,苹果的势头正猛,谁又会只贪图短期的利益呢?(美国投资者比较偏向于长期投资,不同于国内多数的短线)

很担心董事会(Board of directors)对于苹果长期的发展会有意见分歧。[注6] 没有了强势的乔布斯,又有谁能震撼住他们的意见呢?

要记住投资人是趋利的,乔布斯是真的对苹果有感情! 

 

——

[注1]:2009年1月,苹果公司宣布乔布斯患上了”荷尔蒙失衡症”,将缺席本年度的WWDC。一周后,乔布斯发表声明称,由于病情比原想的复杂,将病休5个月。

2011年1月17日:乔布斯在一封发给公司员工的电子邮件中宣布因个人健康原因,再次休假。

[注2]:2011年3月2日正在休病假的乔布斯意外出席了iPad 2发布会,距离去世只剩半年。我想那时候的乔布斯应该是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注3]:事实上从 1997年乔布斯回归苹果后,一直都是保持每年 $1 美元的工资

[注4]:华尔街日报的 Walt Mossberg在乔布斯去世后撰写的纪念文章中提到「在乔布斯眼中苹果是个数字产品公司,不是电脑公司。」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了一个原本产电脑的公司插手买手机,然后又运营 iTunes、App Store、还推出 iPod、iPad等产品。

[注5]:2011年6月6日,乔布斯在WWDC上发布iCloud服务,距离去世只剩4个月。这是乔布斯在公开场合的最后照片。2011年8月,乔布斯宣布辞去苹果公司CEO。

[注6]:苹果股票在苹果公布乔布斯去世信息当天临时停牌:鉴于乔布斯对苹果的重要性,苹果将股票停牌或为避免股价出现大幅波动。停牌原因为T-1—重大消息公布(Trading is halted pending the release of material news.),复牌时间暂未公布。

 

 





13 Comments


  1. 先占楼,在阅读。

  2. 和菜头观光团到此一游

  3. 和菜头观光团资深成员

    和菜头观光团到此一游

  4. 和菜头观光团到此一游

  5. 斗胆指出一个错别字:
    Tim Cook那一小节里面“两人是相符相成。”应是“两人是相辅相成”吧?

    • 多谢!我常有很多错别字,基本上写完自己有空读一遍的话差不多会发现几个,然后第二天一早起来想改打开电脑就又忘掉在哪里了。。。

  6. 推特观光团来了
    果然是好文!分析很透彻!

  7. 和菜头观光团到此一游!呵呵。

  8. 作者应该会对 http://www.asymco.com 感兴趣,推荐一下。他对苹果的运营数据、现金运用、产品线、垂直整合模式都有深刻剖析。另外推荐 asymco 作者 Horace Dediu 的 podcast the Critical Path,分析深远程度远超 John Gruber 的 the Talk Show

  9. 以论文的姿态在分析啊

Trackba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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