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 $1000 亿现金

March 20, 2012 |  by  |  Apple, Steve Jobs, Story, Tim Cook

一年前我问老师:「苹果有那么多现金,为何一直不给股东分红呢?」

老师反问我:「你认为苹果目前的状态,股东有必要逼着苹果分红利吗?」

我记得上课那天苹果的股票($AAPL)价格是 $336 。

今天,苹果的股价是 $601。

回过头来再想想老师说的话,才明白过来。

股票价格通常是基于人们对于公司未来回报的期望(expectation for future returns),也就是公司未来的盈利能力是否可以持续增长。

2010 年苹果发布了 iPhone 4 和 iPad 一代后,没有人不认为未来回报会很好,因此或许把现金留在苹果是最好的投资。今年发布的 iPhone 4S,以及 new iPad 都给苹果带来了大量的现金收入。

通常来说一个公司如果可以有充足的现金是件好事。可是也没有一个公司可以像苹果坐在 $1000 亿的现金上什么都不做。从投资者的角度,投资人会觉得:

苹果没有很好的管理好现金。或者说苹果未能发现更有价值的投资项目。

现金放在那里就意味着机会成本,这是非常昂贵的。

如果有可以投资的项目,回报高于银行利息,那这些钱就不应该放在银行;如果投资的项目回报没有高于银行利息(lack of investment opportunities),这钱就应该回馈给股东(dividend)。

但苹果没有做出任何一个决定,上次第四季度财报后库克在 conference call 依然决定留守现金。

 

(一)

乔布斯一直以来谨慎(保守)对待现金的态度,我觉得这和他与苹果的经历有关:

苹果在上个世纪 90 年代中期几乎倒闭,1996 年公司宣布,以 $4.29 亿美元收购 NeXT ,乔布斯因此重返苹果,出任临时 CEO(Interim CEO),后来 2000 年一次公司内部演讲里乔布斯讲述了他当时的心理斗争:[阅读乔布斯段]

当我为是否回到苹果试图做决定的时候,我内心在斗争。我和许多人交谈,得到了许多意见。某个深夜,我为这个问题犹豫不决,在早上 2 点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我说,「我该回去,还是不应该?」那个朋友回答说,「听着,史蒂夫,我 TM 的一点也不关心苹果。做个决定吧。」这个时候,我意识到我真的在乎苹果。

那时候的苹果确实已经烂到不行,当时的吉尔·阿梅里奥(Gil Amelio)在任苹果 CEO,苹果已经连续 12 年股价下跌,濒临破产。1997 年乔布斯正式出任临时 CEO后,全线削减公司产品线。并且在 1997 年 MacWorld Expo上宣布,苹果与微软达成合作关系,包括微软承诺 5 年内微软发布 Mac 版 Office 办公软件,同时微软注资苹果 $1.5 亿美元。1 算是苹果的救命钱。了解乔布斯和比尔·盖茨关系或者看过 Pirates of Silicon Valley 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决定对乔布斯来说有多么难。(后来乔布斯传记里也披露了当时乔布斯电话盖茨的内容

苹果的这段经历让乔布斯永远不会忘记。可以理解为什么乔布斯会如此慎重的对待现金。不是太保守,他绝不愿意再有一天苹果向别人借钱。

 

(二)

实事上乔布斯比任何一个公司的 CEO 都敢于冒险(阅读 Mere morals 下一段)。

苹果有责任为开发并塑造一款最好的产品而冒风险,他们为我们掏腰包就是要我们能够做出这些冒险的选择。

消费者付钱给我们,就是让我们敢于冒险、做出选择、创造出最棒的产品。如果我们做到了,他们就会购买。我们做不到,他们就不会买。就这么简单。

这样的冒险实质上风险远远要大于把现金拿出来做投资回报的风险。乔布斯留着现金也算是以防不测。

相信股东们也看得一清二楚。即便是任何一个公司,都不可能只注重产品却如此忽略自己的投资者。

只可惜我觉得在乔布斯眼里,如果说股东权益和产品放在一起,他估计更加关注的是产品和消费者。股东权益在他被迫离开苹果,抛售了手上所有苹果股票时就已经九霄云外了。

回归苹果后重新让公司走到如今的地步更让他只相信产品才能真正让苹果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三)

说乔布斯为开发一款最好的产品冒险,苹果却从未因为一款产品做过超过 $5 亿美元以上的收购。

因为乔布斯相信的是实质的原始增长(organic growth),而不是通过收购增长(purchased growth)。

可以看一下苹果从 1997 年乔布斯回归到目前的所有大的收购,除了 1997 年苹果购买 NeXT 花掉了 $4.04 个亿,把乔布斯买回来了,其他的收购甚至很少上亿,超过 $2 个亿的只有 2 笔。

所有收购的公司基本上不是技术就是专利,然后技术的话全部都整合到原有产品和服务,之后的价值远远大于收购价格。

即便是目前库克带领的苹果,也不会期待看到苹果会有几个太大手笔的收购。

 

(四)

上一次第四季度财报后,库克和股东视频会议上还是决定 no dividend,no splits。我觉得这个态度应该和苹果的 business nature有关。

乔布斯和库克都是对现金持谨慎态度。但感觉乔布斯多为感性,与当年的经历和自己的个人偏爱作为依据;库克则更多为理性的一面主导,他本科主修工业管理学,然后在杜克大学获得的企业管理硕士学位。

我们说:

一些科技/ 互联网公司并不像 苹果IBM 等,你或许在接下来的 20 年内仍然喝可口可乐,但也许 5 年不到,你就不再使用 Facebook。

创新的速度和被干掉的速度快的让你无法想像。谁还一直专情一家公司的,谁就死的最惨。

或许我们感觉苹果相比那些互联网企业要安全的多,但事实上苹果的商业属性(business nature)也决定了它面临巨大的风险。

目前我们看到 iPhone、iPad 大卖,苹果股价($AAPL)飞涨,我们也看到各个竞争者的加入,却一一败下,苹果在自己定义的「后 PC 时代」似乎无人可敌。

「苹果的股票就像当年美国的房价,人们貌似觉得它只有一个方向:上升,飞快的上升。

我不想用这个比喻,但是谁又敢真的保证苹果会一直如此?分析师们已经把 $AAPL 的目标价位定在 $700,然后上调到 $750,甚至已经想着苹果何时会冲击市值(market cap)$10000 亿(股价要达到 $1073 )。

我想不论是感性的乔布斯,还是理性的库克,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乔布斯在设计上冒风险,为消费者开发并塑造最好的产品。

他可以把握好一款产品走向市场的策略,也可以决定一项技术、一款设计是否到了推向市场的时机。

但也不敢保证可以一直准确的抓住消费者的新口味。(虽然一直都是苹果定义消费者的口味……)

库克是苹果供应链上的灵魂。

1997 财年苹果损失超过 10 亿美元时,是库克解决了这些问题。他可以将 1997 年苹果 31 天库存量和 4.37 亿美元商品价值降低到 1998 年 9 月 25 日财政年度结束时的 6 天的库存量和 7800 万美元商品价值。然后到了 1999 年年底,进一步把该数字挤压为 2 天和 2000 万美元。

但面对变换莫测的原材料和产成品市场,各种的竞争压力,为保证产品质量和体验,库克也不敢保证就可以一直带领苹果利于不败。

iPad 2 出来后,消费者、分析师、市场甚至竞争者都在期待 iPad 3,new iPad 出来后,人们又开始期待着下一代 new new iPad。实事上苹果比所有其他人都要更加「期待」,因此不断的投入研发和设备更新,买入一些技术融入新的产品。有了第二代产品,苹果也在担心第三代,然后是第四代、第五代。

苹果在这方面的节奏总把我的很好很到位,与上面提到的乔布斯和库克的两点有着很重要的关系。但除此之外,对于如此的 business nature,现金流状况至关重要。

 

(五)

那苹果的现金会用到哪里?

我猜测如果不回馈给股东,无非会有下面几个地方:

苹果未来的重点 iCloud,比如新的数据中心。

产品的研发,包括可能会有几个核心技术的收购。

NFC 移动支付领域。

也会用于未来可能出现的专利 disputes,甚至比如 Proview 这种事儿……

最后,或许苹果有想法进入新的领域?

 

(六)

昨天在整理这篇草稿时,库克已经宣布了 $1000 亿现金的计划。下面这段是计划公布后写的。

苹果宣布 $100 亿股票回购计划,并在未来 3 年预计拿出 $450 亿美元用于分红和回购股票。

$450 亿看起来,几乎站去了目前 $1000 亿现金的一半。

但实际上现金流(Cash Flow)是个动态的概念:

iPhone、iPad 的热卖,iPod 继续占据 MP 3 市场以及 Mac 份额的不断提高,苹果现金流完全是由经营活动(operating activities)带动,来自于产品销售(Cash from customers)。

去年一年,从 2010 年 12 月 31 日到 2011 年 12 月 31 日,苹果的现金储备从 $600 亿美元涨到 $980 亿美元,也就是说 operation 中所带来的现金流就有每年接近 $400 亿美元。假设苹果未来 3 年内可以以同等速度继续,$450 亿美元的回馈并不算什么,3 年后苹果现金储备依然可以达到现在水平的 2 倍。

现实会是什么样子呢?目前看来,很不可能以同等速度。iPad 3 第一个周末(除去预订台数)就可以销售 300 万台,作为对比 iPad 2 首个周末的数据是 100 万台。

因此不管怎样,苹果现金储备依旧会持续增长。

 

上面就是原本应该在昨晚苹果 conference call 之前发布的内容更新。过几天有时间再写一篇,聊聊此次苹果回购股票和派发股息的意义和我的一些理解。 

 

利益披露:本人不持有 $AAPL 股票,并在未来 72 小时内不会购入。

  1. 当年微软这笔救命钱,$1.5 亿换的是苹果 15 万股 A 型无投票权、可转换优先股(Series A, non voting, convertible preferred stock), 3 年后可以转换为普通股。2000 年(3 年后)微软全部转换,差不多有 1800 万普通股,可惜 2003 年全卖了。要不然微软还能现在看这钱翻倍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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